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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你一声,你敢允许吗?

2021-7-27 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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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戴正阳
有人喝酒面不改色寡言少语,有人喝酒跟喝了纯度九十五酒精似的,上下通气不咳嗽满嘴火车天上走。


哥们儿在八里庄的铜炉暖锅组了个饭局,喊我到场。同去的客人当中有一壮汉,黑面露膛,长须四散,开饭前他不声不响垮着脸。服务员给他倒茶,壮汉咳嗽了一声,吓得服务员差点儿把茶壶从窗户扔出去。


没承想,这位爷一喝酒就上了话唠光环,语速技能全部满点,立刻化身拉家常的老太太。


“我给你们讲个谜语你们猜猜看一个不是夫君的夫君瞥见又看不见用一块不是石头的石头击中又没击中一只站在不是棍子的棍子上的不是鸟的鸟是指什么吗就是指一个独眼龙老阉人拿着一块浮石打了但是没打中一只站在芦苇上的蝙蝠哈哈哈哈你们说是不是很可笑赶紧喝酒我先敬你一杯……”


不是我忘记打标点,确实是他说得太快,我以为绕口令大赛假如允许自带酒水,丫绝对是第一。


在酒桌上和这人语言纯粹属于受虐倾向严峻,就像是俩绝世高手站西岳之巅决斗,你刚拔出剑来,那边拿出马克沁机枪一梭子把你撂倒以后还非得把子弹打完了鞭尸一番。


到末了酒桌上就剩下他还不绝往外喷词儿,我听烦了,就问邻座儿,能不能想一辙,让丫闭嘴。邻座儿冲我一乐,说这事儿不难,他喝了口茶润润嗓子,然后像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哎,也不知道XXX近来怎么样了。


邻座儿话音刚落,这原来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的局面立马调成了静音。再瞅那位,耷眼低眉垂首闭嘴,听凭雨打风吹去,他自修他的缄口禅,再不吱声儿。


我赶紧悄声问邻座儿,大哥你是真牛,一句话就把他撂爬下了!你刚话里提到的什么人啊,这么大能耐?邻座笑笑,暗地指着装哑巴的男人说:这货的女友,前的。


呵!我说,真怂!


怂?邻座摇摇头,对我说,这位但是从什刹海体校出来的,往上倒腾李连杰都是他师兄。前段时间他喝完酒回家,碰上摸兜儿的,直接一拳干爬下。背面来几个支援的,他也全不在乎,愣是单枪匹马扫除了一个小团伙。你说他怂?


我说,那是武力值,可光听到前女友的名字就哑巴了,这还不怂?


弗诺·文奇在小说里提到,古代巫师都把本身的名字视为最不可泄漏的机密,由于一旦真名实姓袒露给其他人,就意味着会被詈骂下毒,彻底袒露软肋沦为对手的玩物。然而现实是,你知道了对方的名字,他/她安然无恙,那几个字却嵌在你的内心,听不得看不得。


想起来一挺特别的事儿。


那是我还在律所训练的时间,有一天晚上加班,也不知怎么了,隔壁桌的谁人姑娘忽然哭了起来,怎么劝都止不住。


其时把我吓坏了,由于就数我离她间隔近来,闻讯赶来公理感爆棚处理处罚婚姻家庭案件履历丰富的中老年女状师全拿看罪犯的眼神瞅我,好像我就是那种知法犯法调戏良家妇女的反面范例。


各人问那姑娘出什么事儿了,她哭着说了一句:“我瞥见他了。”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顿时把那几个女状师的八卦魂给燃起来了,一众更年期端茶倒水拿瓜子搬板凳,把姑娘围了个水泄不通,非要她给详细说说。


姑娘抽抽嗒嗒半天,我才听明白个大概。


这姑娘高中的时间喜好上一个小伙儿,之后她发奋学习和谁人喜好的少年一起考来了北京,大学里确定了情侣关系,不停到结业工作,两人还保持着感情租了房子一起奋斗。这原来是挺好的事儿,苦虽说苦,但方向上挺积极的。可女方家这边不乐意姑娘在外流落,敦促着她回家工作。


这姑娘想着说让男的跟他一块儿归去,可男的说我这儿奇迹刚起步,能不能让你家人等等。但女方那边也有本身的思量,在本地都给姑娘安排好了一个挺不错的职位。就由于这个,两人吵了一架,姑娘一气之下回了家,就此两人分手再没接洽。


姑娘回家待了一段时间,以为不适当这工作,也舍不得谁人小伙儿,于是又回了北京。可两人已经分手了,小伙儿把电话QQ什么都给换了,四周的同砚朋侪也不清晰他的消息。


姑娘也试了很多种办法,都没什么用,这都是四五年前的事儿了,姑娘也徐徐放弃盼望了。今晚也是邪门儿,整理完案卷,她就上网刷了会儿微博,效果在一个朋侪转发的微博那边把小伙儿给找到了。


四周上了年事的女状师说,这是功德儿啊,干吗哭?


姑娘说,他都要完婚了。


四周人一阵叹息。


我说,那就别看了吧,看了难过。


她点颔首说,是,但是就是控制不住本身,还是从第一条不停翻到了末了一条,看着他从最开始难过痛楚到逐步风俗,再到喜好上新的人。看一条,肝肠就断一寸,像拿刀割一样的疼。


说着说着,姑娘止住了哭,一个人坐椅子上低着头。


那网名还是我从前给他取的,她说,没想到如今他又用了。


我问她,数年后假如你再次看到这个名字,是不是还会像本日一样痛愉快快地哭?她说不是,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刺进眼睛里,冲进耳朵里,但绝对不会再泛出几滴泪花了。不是故作悲壮的刚强,而是身材里在淌雨,不是泪流满面,是雨如泪下,下成傻逼一样发现本身还喜好他。


这个姑娘已经二十八了,不停只身。


情侣之间都不会直呼其名,由于这名字同砚能喊老师能喊同事能喊领导能喊,还怎么体现出两人关系不一样寻常?以是都是给对方起个密切点儿的,专属于本身的称呼。不外太大众的也不可,什么酷爱的小乖乖,早过期了。还是你叫扎西我叫卓玛,你叫坡姐我叫闰土,这种范例的好,全天下都找不到第二个人能共同着喊出这名儿来。


不外这都是人生赢家的权利,只身汉也就眼巴巴瞧着人家秀恩爱,内心念叨着分得快。


像我这种人都是在本身权势范围内取名,我原来养了一盆儿植物,开了三朵小花,我给它们分别定名为老奥、老普、老胡,每天到了晚上七点半就去浇水,趁便向它们陈诉一下国表里发生的大事儿。


估计是我给它们念的消息联播内容太多了,这仨兄弟不久就壮烈凋零。我厥后在小区的绿地里找了块儿风水宝地,给它们埋了。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我想三位大大也会明白我的良苦专心的。


我还养过一只黑狗,不外我给它起名叫小白。那条狗是我和朋侪一起养的。固然,那朋侪是女的。


我这人比力懒,家里人又常常不在,以是小白跟着我受了不少罪。有一次几个朋侪约着来我家玩儿,那姑娘也在此中,我提前打电话说给带个鸡腿儿,我都好几天没见着荤腥了。效果那姑娘刚进屋,就被小白一个恶狗扑食撞入怀里,连人带鸡腿躺倒在沙发上。


小白一口叼着鸡腿儿,撒了欢儿地跑了。其时我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抄起拖鞋向那天杀的狗贼追去。


那姑娘一下拦住我说,你瞅瞅你家的狗,都饿成什么样了?你盛意思跟它抢食?


我一瞅小白同道,确实和之前威猛霸气直追藏獒的形象差得有点儿大,也就悻悻地把拖鞋放下了。小白躲在阳台,一边吃鸡腿儿一边探头瞅我,气得我牙根儿痒痒,小王八蛋,不知道给我留口!


要不我帮你养吧?姑娘说。


啥?我把视线从小白那儿收返来,盯着姑娘。


她看着我笑,眼睛弯弯的,美丽极了。


一三五你养,二四六我养?姑娘问我。


我琢磨一下,下意识地说,怎么和养儿子似的。


呸!姑娘酡颜了一下,说,那就都归我养,你要是想小白了,就来我家看它。


我冒充夷由了一下,摆出一副思考的边幅形状,姑娘告急地看着我。然后我勉为其难地点颔首,当天就让姑娘把小白带走了。


临走的时间,小白舒惬意服地拿头蹭着姑娘的腿,我真想冲上去抽它两耳光,这事儿我就只敢想想!你他妈竟然真的乐成了!?


姑娘牵着小白,朝我挥手说,欢迎你来我家看小白。小白贼兮兮地吐着舌头,这只蠢狗!


那姑娘爸妈都是南方人,以是她语言的口音听起来也有些奇特。我俩是高中同砚,在班上,她喊我名字的时间就和别人不一样。由于她对我名字中心的“正”字读音发不尺度,z和zh不分,我就总是讽刺她。


厥后那姑娘发奋学习平凡话,终于改了口音,不外喊我名字的时间,读谁人“正”字总是特别重,瞪着眼睛张着嘴巴,露着小虎牙,像是要狠狠从我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好像挺喜好小白的,给这家伙养得膘肥体壮,我去看它的时间差点儿就不认识了。这厮躺在门口,肚皮向上,姑娘给她挠痒痒,看得我谁人倾慕啊!大哥,咱俩换换成么?


我腆着脸约请姑娘牵着小白出去遛弯儿。


晚上的路灯有些昏暗,风吹着树叶沙沙响,小白在前面一个劲儿跑,很有不妥电灯胆的自发。姑娘拽着绳子,小脸儿憋得通红,想止住疯癫的小白。


我说,撒手吧,小白就这怂样,你让它跑一阵儿,它本身会返来。


姑娘将信将疑地松开手,小白化作一道玄色的闪电,扑向了前面一位老太太牵着的美丽小母狗。我赶紧专长捂住姑娘的眼睛,让她别看。她问遮着眼睛干吗啊?我说,小白正在演少儿不宜的小影戏,咱俩可不能被污染了纯洁的心灵。


姑娘啐了一口,真是什么主人什么狗。


我说这位小同道,你可不要含血喷人啊!我这人长这么大,连姑娘的手都还没拉过。


姑娘斜眼瞅我,问我,你怎么想着给一黑狗起这名字啊?


我说,这鄙人显得特别么!要不我也给你起一名儿得了,你瞧你这瘦得和柴火棍儿似的,尖嘴猴腮,我就赐你法号悟空吧!


我金鸡独立,双臂上抬,双手举棒状,对着姑娘一声大喝。


我叫你一声孙悟空你敢允许吗?


姑娘踹了我一脚,叉着腰说,姑奶奶在此。


我单腿儿保持平衡原来就不轻易,她这么碰我一下,我立刻就躺倒在地了。


小白原来正在行那苟且之事,一扭头瞥见我摔了一跤,竟然没有见色忘义,它丢下身下的妹子狗,如风一样寻常向我跑来,龇牙咧嘴地朝着姑娘。


眼见小白头一次这么护主,我眼泪都快感动出来了,但又怕小白真的伤了姑娘,刚想着喝住小白,就见姑娘专长辅导着小白说,还想不想吃鸡腿儿了?坐下!


小白吐着舌头,吭哧吭哧蹲在我的身前,根本不再看我一眼。


嘿!你小子革命意志也太不刚强了吧,鸡腿就把你收买了?我朝着小白挥拳头,它扭脸儿朝我汪汪两声,又奔着它的妹子狗去了。


姑娘拿脚尖儿碰了碰我,低着头说,再过些日子就要去南方读书了。


我拍拍屁股上的灰,站发迹,对她说,没事儿,我会去看你的。


她听到我的话,抬着头,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我说,我能抱抱你吗?


这话刚出口,脸上就臊得发烫,我知道本身这张老脸肯定发红。


她没语言,只是静静向前走了一步。


这已经是五六年前的事儿了,我还记得她头发带着些淡淡的香气,很好闻。


在她去了南方以后,我把姑娘的QQ昵称改成了“孙悟空”。


从北京到南方那座都会的路程不算近。我一样寻常都是坐夜车已往,撑一个晚上,第二天上午就到了。我的朋侪唐大夫说,形容异地恋最好的一句歌词是“我为你翻山越岭,却无心看风景”。列车咣当,我就是穷门生一个,为了省那么几十块钱,选的硬座。车厢里塞满了人,有的打牌有的打呼,另有人用手机放着凤凰传奇。


我却只剩满心欢乐,满满都是要见到她的欢乐。她一样寻常都会在车站接我,我拖着步子,一身臭汗,抱着她,姑娘也不会嫌弃。


我说,孙悟空同道,你来了,这真经没取着,倒是让我这白面如玉的唐僧累个半死。


姑娘只是看着我笑,帮我擦汗。


她问我小白还好吧?


我说,那小子满院子祸患小母狗呢,就等你放假了归去好好教导它。


姑娘说,可得把它看好了,别让它瞎跑,万一跑丢了怎么办?


我嬉皮笑容说,不会,那小子懂事儿,像我一样,有了挂念,心就跑不丢。


她白我一眼说,品德!


异地不易。我们分分合合,对峙了三年。


末了一次吵架,暗斗了半个月,我想自动和洽,给她发QQ信息,说孙悟空同道,咱俩还是再对峙对峙吧,我以为天竺就快到了。


等了很久,那边复兴一句,你是哪位,这是我女朋侪的号。我开始以为那是她逗我玩儿,又说了几句,那边直接开骂,把我拉黑了。


厥后,我还是没把小白看好,一次带它出去遛弯儿,它追着小母狗跑了,再没返来。再厥后,我在路边见着一只流离狗,它正在垃圾桶那儿刨食,浑身玄色,长得很像小白。


我喊它,小白。它没有转头。


我想,那肯定不是我家小白,小白是我給它取的名字,我喊它,它肯定会允许的。


我好像也在鼓楼见过一次那位南方姑娘。大概是她,侧脸很像,背影也很像,眉毛眼睛鼻子都一样。


我呆呆的,远远看着她走。我忽然大呼:我叫你一声孙悟空,你敢允许吗?


一旁的人看着我,像看个傻逼。她没有转头,挽着身边的小伙子继续向前。


我想,那肯定不是我的南方姑娘,孙悟空是我给她取的名字,我喊她,她肯定会允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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